这是一个斯里兰卡裔移民男孩在加拿大经历青春期阵痛与蜕变的故事,写出了一个人在逃离故土、阶层坠落、背负家庭期待的同时,如何艰难地承认自己的欲望,争取自己的生活。尚(Shan)在母亲去世后,偶然翻开1985年的记事本。那一年,全家移民之后,他第一次真正直面自己内心的欲望、直面父母、直面“我不能永远这样活下去”。小说把这种成长写得非常不浪漫,但却又格外动人:成长不是一下子变勇敢,而是在羞耻、愤怒、依赖、逃避中,终于被逼出的一点点清醒与自我主张。
小说把一个移民家庭写得辛辣却又温暖:父母、姨妈、表亲、饭桌、争吵、玩笑、体面与窘迫,作者将它们全部写活。移民经验并没有被处理成单一的苦难,身份认同也并非概念,作者用文字还原了整个家庭在异乡艰难但热烈地活着的样子。读者会被尚的成长打动,也会因这个家里彼此伤害、但又彼此相依的关系打动。它是带有queer元素的成长小说,一个关于家族离散的小说,更是一部关于“如何以异乡人的身份融入一个社会”的作品。
关注到了小说书名“AND ALL THE TIME OUR HEARTS WERE ON FIRE”,这个表达在书中也几次出现。在这里,作者形容的并不是我们心中燃起的、积极的火焰意象。作者在故事中描述的:大家表面上还在唱歌、打趣、聚会,但其实都无法真正与被暴动和流亡改变后的生活和解,“all the time our hearts were on fire”。它是受伤、是困惑、是无法和解、是灼烧,可能也是主人公内心的羞耻之火、欲望之火。不过当然,主人公依然在爱、在怒、在挣扎、在记忆、在书写,所以也可以算是生命力之火。
【卖点】
·“移民创伤+成长+家族史”三条线融合:尚的羞耻、自我压抑、对自由的迟疑,和家族流亡、阶层坠落、父母的失落纠缠在一起。文学性强。
·描述家庭群像,悲喜并存,兼具文学性与可读性:众多家庭人物都不是功能性配角,而共同构成一种嘈杂、伤人、但又具有支撑力的“移民家族”。
·主题依然具有普适性:它最终写的是“怎样为自己争取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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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离世后,尚回到童年故居,在地下室偶然发现一本被遗忘的 1985 年记事本,尘封的过往由此被揭开。记事本的字里行间,藏着一个年轻移民在加拿大第一个夏天的故事,那些难堪的窘迫与微小的荣光,一家人逃离斯里兰卡后艰难重建生活的模样,还有那些让他陷入孤独、也成就了他的隐秘渴望。
尚重读着年少时认真写下的每一条记录,拼凑出那个一切都发生改变的年份:那年,他在汽车旅馆做保洁,幻想破灭;母亲的精神状态日渐崩塌,父亲的心底藏着难言的羞愧;表亲、姨妈们的陪伴,还有那份复杂的爱,支撑着一家人走过风雨。
《而我们的心在长久灼烧》是一个关于悲伤、归属感的深刻故事,讲述了在失去故土后,于世间艰难却倔强地重建家园的过程。希亚姆·塞尔瓦杜里以细腻真挚、温润动人的文字,勾勒出背井离乡的怅惘,也书写出绝境重生的美好。这部小说情感真挚、层次丰富,是塞尔瓦杜赖最具内省精神与创作底气的经典之作。他以标志性的简洁文笔、对边缘人群的共情之心,辅以普鲁斯特式的追忆笔法——一位成熟作家借一件旧物,回溯那段刻骨铭心、塑造自我的青涩岁月。这是塞尔瓦杜赖最具个人色彩、最为成熟的作品,为他以《滑稽小子》《肉桂园》开启的创作旅程画上了圆满的句号。相较于政治冲突,本书更聚焦于 “内心的放逐”,探讨我们在故土与归宿之间,一场跨越一生的自我和解。这是一部沉静的杰作,文笔精妙,立意深刻,满含人文关怀。
母亲逝世。此后,切斯特勒大道21号的那栋房子,我们曾在这里欢庆,也承受过无数伤痛,一连数月门窗紧闭,一片漆黑。我和妹妹卡玛拉都没有勇气、也没有心力回到这里。自从移民加拿大,这里就是我们的家。即便后来我们各自成家,在很多方面,它依然是我们心底的归宿。
我们迟迟不肯回去的原因显而易见。只要一踏进门,我们就会毫无疑问地明白:母亲真的不在了。然后我们必须真正接受,我们和她相伴的未来如同一块浮冰,已经断裂飘散。毕竟,悲伤本就是如此,是对失去的未来的剧痛。而对我们来说,我们早已失去太多,曾无助地看着其他可能的人生一一碎裂漂走。这一次,我们再也承受不住。
可最终,家族的力量占了上风。我的表兄加詹,六十五岁已步入初老,却依旧以最长辈表亲的身份扮演着大家长的角色。他联系了如今住在斯里兰卡的表妹莉拉妮。而莉拉妮与卡玛拉情同姐妹,她专程回来三周,帮我们清空房子,好挂牌出售。加詹,还有表亲布布西和鲍比都说,这么做才是务实之举。当年父母花五万五千加元买下的房子,如今市值七十万。趁行情好,必须尽快出手。他们一个是房产中介,一个是湾街律师,一个是跨国公司首席审计官,所有实务都由他们打理。
就这样,在清空房子的大约一周后,某天下午,我在地下室打开一个箱子,在箱底翻到了我1985年的旧记事本。我把它拿出来,用胳膊肘擦去封皮上积灰的黑色塑料面,翻开,开始阅读。
几乎就在读到第一条记录的那一刻,为那个把每一天都安排得一丝不苟的自己,一阵尖锐而心酸的痛楚猛地涌上心头。这是他的方式,也是唯一真正有效的方式,用来抵挡我们从斯里兰卡逃离的一切,抵挡我们在这个陌生国度里不得不强迫自己面对的所有危险与茫然。这份日程表,是他让自己一刻不停地、强行往前走下去,撑过新生活的办法。
1月7日
6:30 起床
6:30–7:30 喝咖啡,看《多伦多星报》
7:30 淋浴
8:15 出门
10:00 维多利亚小说课
12:30 午餐
13:00 图书馆,读《一位贵妇的画像》
15:00 咖啡休息
15:30 图书馆,心理学课本
16:30 离开约克大学
18:00 运动
19:00 淋浴
19:30 晚餐
20:00–21:00 看电视
21:00–22:00 《一位贵妇的画像》
22:00 核对明日日程,设闹钟。
我的沉默引起了在地下室已清理完区域干活的卡玛拉和莉拉妮的注意。她们快步走到未完工的这一边,歪着头疑惑地朝我走近。我默默把记事本递了过去。卡玛拉接过,看到年份,轻轻叹了一声:“1985年。”“啊,1985年,”莉拉妮低低呢喃,“对你们所有人来说,都是难熬的一年。”我也用那种谈及奇迹时才会有的低沉声音补充道:“我完全不记得我留着它。”随即,我们之间交换了一个沉甸甸、载满往事的眼神,这种眼神常在表亲之间流转,就像当年在我们父母之间一样。因为1985年,的确是一段艰难至极的岁月。不只是因为那年发生在我身上的事,更因为那是每个移民都会经历的第一年阵痛——这种不适可能持续多年,只是最初的尖锐会随时间慢慢钝化。当新生活的新鲜感褪去,当在这片土地拼命立足的狂热过去,只剩下一种麻木的清醒:这就是你的人生,而“家”,是真的回不去了。
——摘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