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故事有一个戏剧性的开头:男主人公、一位诗歌教授阿萨(Asa)回到家,看到门没关好、感受到厨房里的异样气氛、观察到妻子贝琪(Betsy)的反常神色:这倒不像悬疑小说那样刻意“预告灾难”——在婚姻中长期相处后,这是一对夫妻都会拥有的敏感。你只需要观察房门、瓶盖、语气,就知道对方哪里肯定出了问题。紧接着,贝琪竟然说自己被“另一个人”吸引。更令人意外的是,这个“别人”并非男人,而是一位女性。
这也是一本很容易被误判的小说:它表面上写的是一桩婚姻危机,但小说有意思的地方,在于它没有顺着“出轨/离婚”这条路走下去,而是在几小时后,用一场意外将一切情绪、争吵、误解和来不及说完的话全部封存:就在阿萨还沉浸于羞辱、愤怒与困惑时,一场深夜风暴让那棵多年来迟迟未被砍掉的铁杉轰然倒塌,直接砸进夫妻卧室,贝琪当场死亡,而偏偏阿萨前一晚因争吵睡在外面的工作室里,幸运活了下来。妻子贝琪在坦白(出柜)后身亡,丈夫阿萨则被迫重新思考:自己究竟失去了什么,他曾经误读了什么,婚姻里那些看似琐碎的日常,到底承载了多大分量。
这本书最打动人的,其实在戏剧性情节发生之后。作者并不急着制造真相反转,而是让一个中年丈夫在葬礼、子女归家、旧日回忆、朋友证词与自我审判之间,一步步逼近妻子的复杂内心,也逼近他自己作为丈夫与父亲的局限。它写婚姻,没有只判断“爱还在不在”,却让读者看到,两个人共同生活二十多年后,爱如何沉积为习惯、误解、责任、倦怠、身体记忆与共同语言。而当其中一人猝然离场,另一人才发现,自己原来一直活在对这段关系的粗糙理解里……
【卖点】
·“婚姻危机+意外死亡”的高辨识度:区别于传统中年危机和婚变题材,本书中,“来不及处理的婚姻真相”与“突如其来的失去”相重叠,情节吸引力很强。
·兼具文学质地与情节可读性:双时间线回看相识、相爱、结婚、生子与家庭裂痕,人物关系不断被重估,既有文学小说的厚度,也有较强的情感悬念。
·超出普通“夫妻故事”,亦关注单亲家庭的父女/父子关系:妻子去世后,丈夫不仅失去伴侣,也失去家庭中的“翻译者”和“缓冲层”,小说后半部描写了父职重新学习的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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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如其来的一场离奇事故,暴露了一个惊人真相,将一段婚姻的根基彻底暴露,留给丈夫一个难以承受的后果。
阿萨·弗劳尔斯是北卡罗来纳州阿什维尔一所小型大学的诗歌教授。一个暴雨夜,他回到家,发现妻子贝琪莫名地心烦意乱。夜色渐深,两人爆发了激烈的争吵,结婚二十五年来,阿萨第一次在车库睡觉。第二天清晨,他醒来时,天空湛蓝,但是世界天翻地覆。
在紧张的数周内,故事层层展开,采用多视角叙事。《婚床》探讨了一场悲剧,会在不同人心中折射出不同模样。阿萨不得不面对婚姻中撕裂的情感,在与成年子女错综复杂的关系中陷入迷茫。随着一个个真相逐渐浮出水面,在漫长的婚姻里,他竟有那么多一无所知、未曾理解的事!他身不由己地被推向一个全新的世界。若要活下去,更重要的是,若要重新承担起为人父的责任,他必须摒弃过去的自己。
倘若阿萨·弗劳尔斯早知道妻子会是这般情绪,他本该留在学校批改论文。可他还是踏上了回家的路,收音机里正播报着天气预报。暴风雨正穿过佐治亚州和南卡罗来纳州北上,夜幕降临时便会抵达北卡罗来纳州西部山区。
阿萨把车开进车道,径直驶过院子中央那棵高大茂密的铁杉。这棵树饱受蚜虫侵害,树枝时常毫无征兆地掉落。他把贝琪的普锐斯从树下挪开,摇上车窗。
沿着门前小径往屋里走时,他察觉到十月的空气反常地温暖潮湿。乌云滚滚而来,天空也变得异样,虽说不上具体哪里不对,却全然不是平日的模样。
前门虚掩着。这可不是个好兆头。贝琪一焦虑,就会忘了关门、拧不严瓶盖,几乎经手的每件事都草草收尾。这么多年下来,他早已把这当成她情绪状态的晴雨表。婚后大半辈子,他都在关门、上锁、收拾残局。进屋后,他放下塞满论文的公文包——里面全是关于托妮·莫里森《最蓝的眼睛》的作业,把外套挂进门厅,这时便听见贝琪在厨房里打电话。
“我该怎么跟他说?”她多半是在和爱丽丝·斯特罗姆奎斯特打电话——那是她多年的老友,也是高中英语教研组的同事。可等他走进厨房,妻子并没有在打电话。她坐在餐桌旁,看着一封像是信件的东西。他们家那只七十磅重、口鼻已泛灰白的松狮混血犬卢娜朝他打了个招呼,便又躺回厨房角落的窝里。
“那是什么?”妻子该不会收到了那封可怕的解聘通知书吧?贝琪在教育体制内任教二十多年,他本以为她绝不会被裁员。
她心神不宁地把信放下。糟了。两个孩子还在上大学,要是没了她的薪水,他们该怎么办? 他把信拉到自己面前,开始阅读——那只是美国退休人员协会寄来的一封邀请贝琪入会的套用信函。
“就为这个?”他把信推回餐桌对面,“只要是满五十岁的人,他们都会寄信,又不是征兵通知,你没必要加入。”
妻子本不是歇斯底里的人,可近来对年纪格外敏感。她容貌出众,颧骨高挑,一双眼睛是瓷青色的。人们常说她像琼妮·米切尔。岁月让她的长发添了缕缕灰白,眼角的鱼尾纹也愈发深邃,可在他看来,这反而让她的美更有分量。尽管这话要是出现在学生论文里,他会在旁边批注“陈词滥调”,但他真心觉得,她就像一瓶陈年佳酿,愈久愈醇。最近她开始健身,化妆也比从前更用心。
前几天晚上,她在梳妆镜前久久停留,用手指沿着嘴唇轮廓轻轻描摹。“你觉得我该稍微做点医美吗?”她爬上床,躺在他身边。
“你在开玩笑吗?”他有些意外,妻子竟然会动这种念头,“你现在的样子就很美。”
——摘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