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们为人父母,似乎将有能力影响自己的孩子未来的人生。在这时,我们到底是在成就一个孩子,还是在慢慢占有她的人生?
这部德语小说写了一个东德女孩、钢琴家Christina的一生:小时候,她的父亲早早认定她有音乐天赋,亲自教她弹琴唱歌,然后将她送进的柏林音乐学校。在钢琴与竞赛中,在老师、父母期待和体制化培养中,她一点点失去了本属于自己的生活空间。过于亲密的爱与过重的期待让这位天才少女没有时间喘息。这个故事一瞬间让我联想到了风格极为相似的“海淀家长”,或者叫“海淀妈妈”群体。他们花下大量成本培养子女,但在这种培养中其实也带着对孩子的控制。对于Christina,音乐曾经让她发光,后来却也变成她必须不断证明自己的理由。艺术教育与精英培养,父母自我做出的牺牲与孩子成功需要所付出的代价,几乎可以对应中国读者熟悉的家庭与教育经验。
Christina,这个活生生的女孩,变得越来越瘦弱,甚至在临近死亡时无法入睡。可每一个造成悲剧的人,似乎都“没有坏心”——父亲希望她成为真正的艺术家、母亲想把她照顾得再周全一些、老师想把她推向更高处、国家也需要“未来的音乐人才”。之前,没有人注意到她内心的需要,直到众人发觉悲剧已无法挽回。这部作品有东德的历史背景,叙事与抒情具有质感,似乎也可以让当下的很多人产生共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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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5 年,一位年轻钢琴家在民主德国的一座小镇结束了自己的生命。三十五年后,作家海伦妮·布科夫斯基(Helene Bukowski)偶然得知克里斯蒂娜(Christina)的往事,以细腻审慎的笔触回溯她的一生。
作者循着这名女孩的人生轨迹,从莱比锡一路走到新勃兰登堡:她描摹出一位被自身执念蒙蔽、看不清女儿真实模样的父亲;一位善于用镜头观察周遭,却始终怯于袒露心声的母亲;还有一架静静伫立在公寓里、不曾挪动分毫的钢琴。她跟随克里斯蒂娜去往柏林的音乐特招学校,那里只有冰冷的练琴房与日复一日严苛的训练;后来女孩又远赴莫斯科音乐学院。在一个个锐利克制的片段里,作者写出:早在克里斯蒂娜纵身跃下窗前,她的人生就已然被慢慢耗尽。
极致精湛的演奏要求、父亲强加在她身上的期许,再加上一个渴求竞技成绩的体制,层层挤压、吞噬着她的自我,将原本的天性彻底抹杀。
布科夫斯基试图为克里斯蒂娜重拾尊严——这份尊严,曾被她身处的国家体制、被家族刻意塑造的叙事所剥夺。这本书交织着克里斯蒂娜生平真实的纪实线索,与作者基于情理的文学重构,两种叙事相互对照、彼此诘问;作者在存疑、设问、假想情节与标注清晰的合理推演之中,守住了克里斯蒂娜独一无二的个体本真。整部作品兼具难得的道德思辨深度与精致凝练的文字美学,读过安妮·埃尔诺(Annie Ernaux)、蕾切尔·卡斯克(Rachel Cusk)、燕妮·埃彭贝克(Jenny Erpenbeck)的读者,必会在这本书中产生强烈共鸣。